第十四章 监军

谢承安到雁回关时，脸色比雪还白。

他一路走官道，带着三百护卫、两车文书和一面监军旗。原以为进城后先接印，再问罪沈照夜。没想到城门一开，迎接他的不是跪地将官，而是满城修防的士卒。

没人停手。

没人行大礼。

只有赵横山站在城门口，抱刀看他。

“谢监军，活着到了？”

谢承安脸色一沉。

“放肆。”

赵横山笑：“将军说了，你活着到，再谈文书。请吧。”

中军帐内，沈照夜正看夜袭伤亡册。谢承安进帐后，先把监军文书拍在案上。

“沈照夜，你擅自接防，私自调兵，夜袭敌营，眼里还有没有朝廷军法？”

沈照夜抬眼。

“夜袭赢了。”

“赢也不能越制！”

她把伤亡册合上。

“雁回关若等你来按制，城已经破了。”

谢承安冷笑。

“本官奉旨监军，现命你交出军印，暂退副位，听候兵部核查。”

帐中将官全看向沈照夜。

沈照夜取出军印，放在案上。

谢承安眼中闪过得色，伸手去拿。

她的刀先一步压在军印上。

“监军可以查军务，不能夺兵权。陛下边令在此，雁回关战时主将是我。谢监军若不服，写折子送京。”

谢承安咬牙。

“你是怕我查出什么？”

“我怕你查得太慢。”

沈照夜把三份粮册推给他。

“正好。谢监军到了，先查粮。账上二十日，仓中七日。黑石岭粮队未到，秦副将战死，军需官陆槐被灭口。你替朝廷查清，粮去哪了。”

谢承安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她敢先把粮账摆出来。

沈照夜看着他。

“怎么，谢监军不查？”

帐中静得能听见火盆轻响。

谢承安很快稳住。

“自然要查。但粮账复杂，须慢慢核。”

“可以。”

沈照夜叫来宋满仓。

断臂伤兵被扶进帐，怀里抱着一份粮册。

“伤兵营也有一份账。谢监军慢慢核，他们陪你核。”

谢承安看着那名脸色苍白的伤兵，手指收紧。

把账放在伤兵营，就是把全军的眼睛放在他身上。

沈照夜起身。

“青梨，给谢监军安排营帐。离粮仓近些，方便他查。”

赵横山差点笑出声。

谢承安带着满身寒气出了中军帐。

沈照夜重新坐下，腿上伤口又渗出血。

孟军医从屏风后出来，冷着脸。

“再不包扎，你这条腿就别要了。”

沈照夜把军印收回。

“先查他带来的护卫。”

孟军医骂了一句。

“你早晚死在账上。”

沈照夜淡声道：“死前先把账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