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亲阅
陛下亲阅云州旧案的第三日,谢相终于跪了。
不是认罪。
是请罪。
他说自己识人不明,受郑怀恩蒙蔽;他说寿王府借谢家名义行事,他未及时察觉;他说云州调粮确有失当,但绝无通敌之心。
这套说辞很稳。
稳到许多朝臣松了一口气。
若定为失察、失当、受蒙蔽,谢相会倒,谢家会罚,但朝堂不必承认十几年前有人故意放敌入关。
裴知砚知道,这是最后一道墙。
他把北境最新军报呈上。
旧烽道一战,赫连部折损三百,阿术诸部生怨。
陛下看完,不明白他为何此时递战报。
裴知砚道:“陛下,沈将军能在北境离间诸部,是因为她看清了阿术分粮不公。云州旧案也是如此。只要把每一笔粮、每一道令、每一封信放回原位,谁先得利,谁最后受害,就看得清。”
他把云州旧年粮册摊开。
“云州粮移走后,谢府旁支商号得银。”
又摊开寿王府账。
“寿王府得宫中支持。”
再摊开北狄密信。
“阿术前任王帐得入关之机。”
最后,是沈家军伤亡册。
“受害的是云州守军、祁家、沈家军、北境百姓。”
裴知砚抬头。
“若这是失当,那世间便无通敌。”
殿中无人说话。
谢相跪在地上,脊背仍直。
陛下看向他。
“谢卿,你还有何话?”
谢相沉默很久。
“臣为大局。”
四个字落下,连寿王都抬头看他。
谢相像是终于不愿再装。
“当年边军坐大,祁家、沈家皆握重兵。朝廷若不收权,日后必有尾大不掉之患。云州一败,虽伤一城,却换来十年朝局安稳。”
裴知砚的手指猛地攥紧。
殿中几名老臣脸色惨白。
陛下站起身。
“一城?”
他的声音很轻。
“那是朕的城。”
谢相终于伏下去。
“臣有罪。”
这一次,不再是失察。
是罪。
陛下闭上眼。
“谢氏通敌、伪令、移粮,证据确凿。谢相下刑部大狱,三司定罪。寿王夺爵,幽禁待决。太后宫涉案诸人继续审。云州旧案昭雪文书,拟好后送北境。”
裴知砚跪下领旨。
他出殿时,腿都有些发软。
沈长安伤寒未愈,裹着厚裘等在宫门外。
“成了?”
裴知砚看着雪。
“成了一半。”
“另一半呢?”
“要等沈照夜回来。”
沈长安笑了笑。
“她会带着胜仗回来。”
裴知砚没有反驳。
他也这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