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不追

黑石岭守住后，赵横山憋了三日。

第三日，他终于忍不住闯进中军帐。

“将军，阿术都退了，咱们为何不追？追上去砍一阵，至少能多缴几百匹马！”

沈照夜正在看马册。

她没有抬头。

“追出去，谁守粮线？”

“可以留人守。”

“留多少？”

赵横山张口，答不上来。

沈照夜把马册推给他。

“能战骑三百七十二，黑石岭一战伤六十四，需养马又添二十七。你要追，用哪一批？”

赵横山看着数字，气势低了些。

“可阿术也伤。”

“所以他希望我们追。”

祁云策从外面进来，接过话。

“他退得整齐，后队留了诱骑。我们若追到雪原深处，乌兰部未必打，赫连部却会合围。到时候赢不了大仗，还会折掉刚养起来的马。”

赵横山骂了一声。

“这仗打得憋屈。”

沈照夜终于抬头。

“憋屈也是仗。”

帐中安静下来。

她没有训斥，只把另一份伤亡册放到赵横山面前。

“南口守仓七人，黑石岭伤六十四，马场夜战死二十三。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家，有营，有未领完的饷。你多追一阵，可能多杀几十个敌人，也可能多添几十个名字。”

赵横山低头。

他不是不懂。

只是武将血热，见敌退，总想追。

沈照夜道：“春后要打大仗。现在每一匹马、每一个老兵，都要留到那时。”

赵横山半晌才道：“末将明白。”

“明白就去练兵。”

他走到帐门口，又回头。

“将军，春后真打？”

沈照夜看着地图。

“打。”

“打哪？”

她指向北狄王帐与乌兰冬牧场之间的一条窄线。

“打他的分粮路。”

赵横山眼睛亮了。

“那不是能把他诸部全搅了？”

“所以现在不追。”

沈照夜收起马册。

“现在追的是一队败兵。春后断的是他的王帐。”

赵横山这回真笑了。

“末将去练兵。”

他大步出帐，声音都比来时轻快。

祁云策看着他的背影，道：“你故意让他憋三日。”

“他若第一日来，我会骂他。第三日来，能听进去。”

祁云策笑了笑。

“临帅越来越会用人心了。”

沈照夜看他一眼。

“用不好，就会死人。”

她低头继续看册。

帐外练兵声渐起。

不追，不是不敢。

是把刀收回来，磨到更锋利的时候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