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旁审
皇族旁审开在宗正寺。
寿王坐在左侧,谢相坐在右侧。中间隔着一张长案,案上摆着旧印、铁匣、供词、账册。
太后没有到。
她只派了宫中女官传话,说旧印早年失管,宫中亦受蒙蔽。
裴知砚听完,没有反驳。
他把荣姑姑供词呈上。
“荣氏称,旧印出宫需太后宫掌印女官开库。请传掌印女官。”
宗正寺卿看向上首。
陛下坐在帘后,声音听不出喜怒。
“传。”
掌印女官入堂时,脚步很稳。她说旧印确曾外借,但名目是北境犒军,手续由寿王府长史递入,她只按规矩开库。
寿王立刻道:“长史已死,死无对证。”
裴知砚道:“未必。”
他取出铁匣中的名录。
“长史死前,每月给郑怀恩送银。郑怀恩供称,寿王府并非受蒙蔽,而是以宫中旧印换取谢府在朝中支持。”
寿王怒道:“郑怀恩攀咬!”
谢相终于开口。
“郑怀恩是老夫幕僚,却非老夫分身。他所为,老夫不知。”
裴知砚看着他。
“云州调粮底稿上,有谢相亲批。”
“笔迹可伪。”
“北狄密信誊本后,有谢府暗押。”
“暗押可盗。”
“分银册上,有谢府旁支铺号。”
“铺号众多,难免有人借名。”
堂中一片死寂。
老臣自保,最擅长把一切证据拆成碎片。每一片都能推,每一片都能拖。拖到证人死,拖到账册失,拖到朝局需要体面。
裴知砚早料到如此。
他取出最后一封信。
“这是郑怀恩未送出的北狄回信。信中提到,若云州旧案重开,谢相可弃寿王,保太后宫不涉。阿术愿以北境退兵三十里,换谢府继续供给春粮。”
谢相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封信不是旧证。
是新证。
寿王也猛地看向谢相。
“你要弃本王?”
谢相闭口不言。
裴知砚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需要他们认罪。
他只需要他们互相不信。
寿王冷笑起来。
“好,好一个谢相。旧印是你要用,北境粮是你要调,和亲旧议也是你牵的线。如今出事,你想把本王推出去?”
谢相厉声道:“王爷慎言!”
“慎言?”寿王拍案,“本王若再慎言,便替你背了通敌之罪!”
宗正寺堂中乱了。
帘后,陛下终于出声。
“够了。”
所有人跪下。
陛下的声音很慢。
“谢氏封爵暂夺。谢相停职待审。寿王幽禁王府。太后宫掌印女官入内狱。云州旧案,三司重审,不得再拖。”
裴知砚俯身叩首。
他知道这还不是终局。
谢相未定罪,寿王未伏法,太后宫仍被帘子遮着。
可帘子已经破了一道口。
风会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