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王帐
阿术摔了酒碗。
逃回来的轻骑跪在帐中,身上还带着雪沟里的泥。他们说粮线没断,草棚只烧了两处,镇北军很快重修,还把粮仓拆成三段。
王帐里无人说话。
乌兰部首领先开口。
“左贤王,粮没抢到,人却折了。这个冬天怎么过?”
赫连部的人冷笑。
“当初说雁回关一破,南粮任取。如今关没破,粮也没取到。”
阿术看向他们。
“你们想退?”
乌兰首领道:“不是退,是活。草场今年冻死了两成羊,王庭要粮,各部也要粮。左贤王若给不出,总不能让我们吃雪。”
阿术的手按在刀柄上。
帐外风声极大,牛皮帐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知道这些人在逼他。
北狄诸部从来不只认血统,也认胜败。胜者分肉,败者被分。雁回关一战之后,他的威势已经裂了一道口子。
沈照夜没有追出关,却比追出关更麻烦。
她守住了粮。
有粮,镇北军就能熬冬。
镇北军熬得住,北狄诸部就熬不住。
阿术忽然笑了。
“想要粮,就随我去取。”
赫连部的人眯眼。
“还烧粮线?”
“不。”
阿术走到帐中地图前,指向雁回关以西。
“打马场。”
众人一静。
马场是镇北军新立的根。粮线断一日还能接,马场若毁,沈照夜三个月内都凑不出骑兵。
乌兰首领道:“她会防。”
“所以不从北面打。”
阿术的手指移到云州旧道。
“从南口。京中有人还能递消息。”
帐内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赫连部首领问:“你在京中的人还活着?”
阿术没有答。
他当然知道京中线已断了大半。曹谨死,荣姑姑被拿,寿王府被封。可线断不代表消息断。
谢府旧宅里,还有一个人。
郑怀恩。
只要郑怀恩能把云州旧道的调防送出来,他就能在沈照夜以为自己北面受敌时,从南口切入马场。
这是险招。
也是他必须走的招。
阿术转身,看向帐中诸部。
“三日后,我亲自带骑。谁随我破马场,谁先分粮。”
乌兰首领沉默片刻,按刀起身。
“乌兰部随。”
赫连部的人也站起。
“赫连部随。”
阿术点头,眼底却没有喜色。
他知道他们不是忠心。
他们只是饿。
饿的人能被驱使,也最容易反咬。
夜深后,阿术独自出帐。
北方雪原茫茫,南边雁回关方向黑得像一块铁。他想起第一次听见沈照夜的名字时,谢家人说她不过是个被夫家弃出的女将,军中旧名尚在,实权已失。
如今看来,京中那些人最会误判。
沈照夜不是弃子。
她是落回棋盘上的刀。
而他这一次,要亲手折断这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