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仓

北境粮线改成三小仓后，第一批粮在第七日抵达雁回关。

不是很多。

只有六百石。

可这六百石从黑石岭、东坡、雁尾沟三处转运而来，每处账册都能互相对上。守仓士卒、押车民夫、伤兵营记账人、斥候验路人，四方签名，一处也不少。

沈照夜看完账册，把它递给祁云策。

“你挑错。”

祁云策挑了半个时辰，只挑出两处墨迹不清。

宋满仓立刻把记账的伤兵叫来。

那伤兵脸都白了。

“小人下回一定写清。”

沈照夜道：“不是小事。墨迹不清，日后就能被人添改。你今日写不清，明日有人就能借你的手偷粮。”

伤兵跪下应是。

宋满仓也跟着低头。

“是我没教好。”

沈照夜看他一眼。

“教账和练刀一样，都要日日练。”

宋满仓愣了愣，随即咧嘴。

“那我回去让他们抄十遍。”

“抄三遍。剩下时间睡觉。”

军中笑声散开。

就在这时，京中信到了。

沈照夜拆开，先看见裴知砚的字。

荣姑姑已供。旧印出宫始于云州旧案。郑怀恩为谢相幕僚，现藏谢府旧宅。寿王府封账，皇族旁审待旨。

信末另附一张小笺，是沈长安写的。

阿夜，旧调粮底稿已入宫。你当年没守住云州，不是你的错。

沈照夜看着这行字，许久没有动。

帐中无人说话。

云州旧案像一块压在北境多年的石头。她早知道有人动过粮，也早知道祁家冤。可当“北狄来信已验，云州三日内必乱”这样的证据真正摆出来时，她仍觉胸口发冷。

那一年，她带兵赶到云州城外，城中火光冲天。

她以为自己来迟。

原来有人故意让她迟。

祁云策站在她身侧，声音很低。

“将军。”

沈照夜把信折好。

“传令。”

众人抬头。

她的声音没有颤。

“三仓粮线继续走。马场按昨日新册分训。京中案归京中办，北境仗归北境打。”

赵横山忍不住道：“将军，云州的仇……”

“会算。”

沈照夜抬眼。

“但不能让阿术替我们挑时辰。”

所有人都明白了。

阿术正在等镇北军因京中旧案乱心。若沈照夜此时调兵南查，北境粮线就会空。若她怒而出关，阿术就能借雪原拖死她。

她偏不乱。

黄昏时，第一批粮入仓。

沈照夜亲自看着仓门落锁，又让三方各持一钥。锁声响起时，她忽然觉得那块压在心口的石头没有消失，却被她换了一个位置。

仇在账上。

命在眼前。

她先守眼前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