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慈云庵
慈云庵建在城外西山脚下。
庵不大,却香火极旺。寿王府太妃常年供灯,京中贵眷也爱来这里添油。这样一处地方,最适合藏人。
沈长安带人到时,庵门刚开。
知客尼说昨夜确有寿王府女眷来进香,天未亮便走了。她说话时眼神平稳,手却一直攥着佛珠。
沈长安没有进正殿。
他绕到后院,看见地上车辙很深。
昨夜下过小雨,香客车轻,车辙不该这样深。只有装了箱子的车,才会压出这样的印子。
“开库房。”
知客尼脸色一变。
“施主,此处是清净地。”
沈长安亮出给事中腰牌。
“清净地若藏朝廷逃犯,就不清净了。”
库房打开,里面只有香烛、经书、布施米粮。沈长安扫了一圈,忽然抬手敲了敲墙。
声音是空的。
镖局伙计上前撬板,墙后露出一道窄门。
门里不是密室,而是一条通向山后的短道。地上有匆忙掉落的半只绣鞋,鞋面沾着黑灰。
左腕烫疤的人,会习惯把袖口束得更紧。那只鞋旁,正有一截断掉的袖绳。
沈长安追出后山。
山路尽头停着两辆货车,一辆已经翻倒,另一辆正被人驱赶着往商道去。赶车人见追兵到,立刻抽刀。
沈家镖局的人最熟这种路。
他们没有硬冲,而是从两侧包抄。不到半刻,赶车人被按倒,车厢里传出女子低低的咳声。
荣姑姑被拖出来时,头发散乱,脸上却没有多少惊慌。
她看着沈长安。
“沈家人?”
“沈照夜的兄长。”
荣姑姑笑了一下。
“难怪。”
沈长安让人搜车。车厢暗格里藏着三件东西:一枚旧宫牌、一方被磨过边角的印模,还有半本账册。
账册封皮被火燎过,只剩后半。
里面记着这些年寿王府替太后宫采买的条目,最末一页夹着一张薄纸,上面写着几行小字。
北境犒军。
寿王取印。
谢府接箱。
与荣姑姑留下的半片纸正好对上。
沈长安把纸收起。
“谁让你逃?”
荣姑姑不答。
“曹谨死了。”沈长安道,“你若不说,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荣姑姑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她沉默很久,低声说:“不是寿王一个人。旧印从宫里出来,先到寿王府,再到谢府,最后往北境去。曹谨只管盖印,我只管传话。”
“传给谁?”
“谢相身边的郑先生。”
沈长安记下这个名字。
“阿术呢?”
荣姑姑抬头。
“北狄来信,从来不进宫。进的是谢府后门。”
山风吹过,庵中钟声远远传来。
沈长安忽然明白,这不是一条线。
这是两条线在谢府汇合。
一条从宫中旧印来,一条从北境敌帐来。粮、马、冬衣、旧案,全被他们压在同一张网下。
他看向荣姑姑。
“写供。”
荣姑姑笑意消失。
“我写了,能活?”
沈长安道:“我不保证你活。我只保证你死前说的话,会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荣姑姑闭上眼。
片刻后,她伸出手。
“给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