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方程上堂

方程上堂时，几乎站不稳。

他从丰储仓小吏变成关键人证，短短数日，头发白了一截。京兆府大堂上坐着三司官员，旁听席还有御史台、兵部、户部的人。

谢行舟也在。

沈照夜站在堂下左侧，没有穿甲，只穿一身深色官服。她不说话时，比穿甲更冷。

主审问：“方程，雁回关军粮改拨，是否经你手？”

方程跪下。

“是。”

“谁命你改？”

方程抖了一下。

“谢承安。”

谢家一方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主审又问：“谢承安一人？”

方程抬头，看见谢行舟。

谢行舟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方程脸色惨白。

沈照夜忽然开口。

“方程，你若今日只供死人，你全家还是活不了。”

堂上官员皱眉。

“沈将军，不得恐吓证人。”

沈照夜道：“我说实话。”

她看向方程。

“谢家能杀你一次，就能杀第二次。你供活人，朝廷才有理由护你。”

方程嘴唇颤了许久。

终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油布。

“小人还有一封信。”

谢行舟眼神骤变。

油布里是一封短笺。

上面写：粮转边备，照旧销册。承安签领，行舟核后入档。

落款没有完整姓名。

只有一个行字押。

沈照夜看向谢行舟。

谢行舟脸色白了一瞬，很快稳住。

“此押可伪。”

裴知砚从旁起身。

“可验。”

他拿出谢行舟过去三年兵部往来文书。每一份末尾都有类似暗押，笔锋、收尾、墨压几乎一致。

主审脸色沉下去。

方程伏地。

“小人不敢再瞒。谢二老爷签领，谢公子核档。小人只是盖仓印。”

谢行舟终于开口。

“你说我核档，可有原册？”

方程闭眼。

“原册在谢府。”

堂中一片哗然。

沈照夜知道，今日等的就是这一句。

主审当堂下令，封谢府书房，调原册。

谢行舟看向沈照夜。

她也看着他。

这一次，没有旧情，没有夫妻旧名。

只剩案中人与证人之间的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