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祁远证
回城后,祁远直接被送进中军帐。
孟军医先给他清伤。
伤口旧得吓人,肩背都有烙痕,手腕的铁链印深到皮肉里。她一边上药一边骂,骂阿术,骂北狄,骂祁云策,连沈照夜也没放过。
“一个两个都拿命当草。”
沈照夜不回嘴,只把那半封旧信展开。
信纸被火烤过,仍能看清前半段。
云州失守前夜,粮车入城,签押人祁远。
祁远看完,沉默很久。
“这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
“但我按了印。”
帐中静了一瞬。
赵横山直接站起。
“你还敢认?”
祁远抬头。
“不认,沈照夜也会查到我头上。认了,至少你们知道粮是怎么去的。”
沈照夜问:“为什么按印?”
祁远看向她。
“因为那批粮若不按印,云州当夜就要饿死一城人。”
“所以你把粮放过去了?”
“是。”
“谁让你放的?”
祁远闭了闭眼。
“谢家的人。”
赵横山骂了一句脏话。
祁远继续道:“谢家早与北狄有过私联。他们说,只要我让粮过云州,再把守城缺口留一个,我祁家就能保住北境商路。我没答应完全照做,只按他们要求把粮先放进去,想再从云州城里转回。可韩沛先开了外门,阿术的人趁乱入城,云州还是破了。”
沈照夜声音很低。
“谢家为什么找你?”
“因为祁家管过北境商路。”
这话一落,所有线都接上了一部分。
粮、商路、云州、北狄、谢家。
不是哪一边临时起意。
是三年前就串起来的局。
祁远又道:“我后来想把事情写出去。可我一写,家里旧部先死。我只能躲,躲进北狄。阿术不杀我,是想拿我做活证,证明云州那批粮从祁家走过。”
沈照夜看向他。
“那你现在说,是为什么?”
祁远笑得很苦。
“因为我老了,也活够了。”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那块旧印片上,还有半个谢字。你去京中,拿它对印,就能知道是谁给我下的路。”
沈照夜接过印片。
不完整的字,偏偏比完整的更刺眼。
谢家。
她把印片收起。
“祁远,军法不会因为你老了就少一笔。”
“我知道。”
“也不会因为你认了,就抹掉云州死的人。”
“我知道。”
“那你还认?”
祁远看着她。
“因为你若不知真相,就只能把刀一直对着错的人。”
这句像钉子。
沈照夜沉默。
她想起祁云策三年前离军的那一夜,想起那句违抗调令,想起谢承安死前写下的祁字。
旧案终于开口。
但它不是一口气吐完。
它像雪下埋着的铁,刚露一角,就已经冷得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