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军心

义庄仓的消息传到雁回关，已经是七日后。

沈照夜在城楼上读完京中密报，没有立刻公布。

她先去了粮仓。

粮仓里只剩十二日口粮。城中百姓交出的粮已经入册，夜袭抢来的马料也被磨碎混入军粮。每一斗粮都算得极细。

赵横山跟在她身后。

“将军，京中找到粮了，是不是能让大家松口气？”

“粮还没到。”

“可至少证明不是咱们丢的。”

沈照夜看他。

“军心不是靠喊冤稳的，是靠明日还有饭吃稳的。”

赵横山挠头。

“那不说？”

“说。”

她把密报交给宋满仓。

“让伤兵营念。”

傍晚，宋满仓坐在城楼下，用一只手捧着密报，声音传遍半条街。

谢家义庄藏雁回关军粮。

丰储仓残单已出。

京兆府封仓。

沈家镖局出银收证。

裴知砚请兵部复核。

士卒听完，先是安静，随后有人骂，有人笑，有人红着眼把碗里的稀粥喝得干干净净。

他们不是第一次缺粮。

可这是第一次有人替他们把缺粮的账追到京城去。

孟军医站在后面，低声道：“这比多发一顿肉还管用。”

沈照夜看着那些士卒。

“明日加练。”

赵横山愣住。

“加练？”

“知道京中有人查账，他们会更想活着看到结果。既然想活，就练。”

第二日，雁回关全军加练。

弩手练速射，刀盾手练换阵，伤兵营能动的人练搬石、递箭、运水。城中百姓也被编成防火队和运粮队。

有人叫苦。

赵横山骂得比谁都响。

沈照夜却亲自下场，带着旧伤跑完三趟城墙。

她跑完时，腿上血色渗出，脸却稳。

士卒没人再叫。

军心不是一句将军回来了就能永远稳住。

军心要一日一日地养。

用账，用饭，用胜仗，也用主将站在他们面前的背影。

黄昏时，北狄营中又换了阵。

祁云策拄着杖站在城楼角落，看了许久。

“阿术要断水。”

沈照夜走到他身边。

“你能确定？”

“他换的是游骑阵，不是攻城阵。目标不是城，是苍河上游。”

沈照夜看向苍河。

粮不够，水再断，城就真要乱。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让他断。”

祁云策侧头看她。

沈照夜目光冷亮。

“水断了，鱼才会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