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狼道

白狼道比记忆里更冷。

山风从废矿口灌出来，吹在甲片上，像细刀刮骨。沈照夜带队入山时，天色已经暗下去，前方只剩一线被雪压窄的路。

赵横山派回来的探马在第二道山口等她。

“将军，前头有塌雪。”

沈照夜下马，踩上雪层。

雪面松，底下空。

她蹲下，用短刀拨开一层冰，露出被人砍断的松枝。断口很新，不是自然塌雪。

“有人拦路。”

青梨脸色一紧：“北狄探子？”

“不像。”

北狄人不会用这种笨法。他们若知道沈照夜走白狼道，会直接在峡口设伏，等马队入谷后放箭。

这更像京中人的手段。

拖慢她，不一定要杀她。

只要让她迟到。

沈照夜站起身。

“弃马。”

众人一惊。

白狼道难走，若弃马，后面赶路更慢。

沈照夜指向右侧山壁：“从矿洞穿过去。马过不去，人可以。”

赵横山立刻道：“我先探。”

“不用。”

她把军印交给青梨。

“你带十人守在外面，把马藏进林子。若两个时辰后我没出来，烧烽烟，走官道。”

青梨不肯接。

“将军。”

“拿着。”

军令落下，青梨只能接。

沈照夜带十二人进矿洞。洞里黑，潮气重，旧木梁半朽，脚下碎石滚动。有人举火折子，光刚亮起，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照夜抬手。

所有人停住。

下一瞬，箭从黑暗里射出。

她侧身避开，反手掷出短刀。刀尖没入木柱后的人影，惨叫声随即响起。

“活捉。”

赵横山扑过去，把那人按在地上。那人穿的是山民衣裳，靴底却是京中军器监出的厚底官靴。

沈照夜蹲下，扯开他的袖口。

腕上有谢家护院的青纹。

赵横山骂了一声。

“谢家真敢。”

沈照夜没有骂。

她只问：“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紧牙。

赵横山刚要用刑，沈照夜拦住。

“不用问了。”

她取下那人的腰牌。腰牌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二”。

谢二老爷的人。

谢家不是怕她回北境。

是怕她比谢二老爷先到。

沈照夜把腰牌收好。

“继续走。”

赵横山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将军不怒？”

沈照夜踩过碎石，声音在洞中很稳。

“怒会慢。”

她现在最不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