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旧部

沈家在京中不算显赫。

沈父早亡，沈母病弱，兄长沈长安守着祖上留下的镖局和两处田庄。沈照夜成亲后，谢府嫌沈家门第低，不许她常回。如今她和离的消息传遍京城，沈家门前反倒热闹起来。

有来看笑话的。

也有来送人的。

沈照夜到家时，门前站着二十七名旧部。

最前头的是赵横山，断了一只耳，左腿旧伤未愈，见她下马，咧嘴一笑。

“将军，右营赵横山，归队。”

其后众人齐声。

“归队。”

沈照夜勒住马，喉间微哑。

他们有的被调去守库，有的被谢家借故遣散，有的伤退在家。她以为要一个个去找，没想到他们先来了。

沈长安站在门内，手里拿着账册。

“别看我。”他说，“他们昨夜翻墙进来的，吃了我三袋米。”

赵横山嘿嘿一笑：“大公子记账，回头军饷补。”

沈长安冷着脸。

“先把院墙修了。”

沈照夜下马，向兄长行了一礼。

“兄长，我要回北境。”

沈长安看着她身上的甲。

“知道。”

“谢家那边可能会找麻烦。”

“已经找了。”

他把账册递给她。册中记着谢府今早送来的嫁妆清单，少了三箱军报、一匹照夜白、一套玄铁甲，还有两名亲兵。

沈照夜翻完，脸色不变。

“青梨，去谢府取。”

青梨领命。

沈长安拦住她。

“不用。”

他拍了拍手，后院有人牵出照夜白，马背上挂着玄铁甲，军报箱也整整齐齐摆在廊下。

沈照夜看向他。

沈长安淡声道：“昨夜去拿的。”

赵横山补了一句：“大公子带路，翻墙很熟。”

沈长安瞪他。

沈照夜忽然笑了。

这是她回京后第一次真笑。

沈母被人扶着出来，手中捧着一只旧荷包。荷包里是平安符，线脚粗糙，是她眼睛不好后摸着缝的。

“去吧。”沈母说，“别怕家里。”

沈照夜接过平安符，跪下磕头。

“女儿不孝。”

沈母摸了摸她的发。

“你是将军。将军守边，怎么是不孝？”

院中旧部低下头。

沈照夜起身时，眼底最后一点软意收回。

“点人，备马，午后出城。”

赵横山立刻应声。

沈长安把账册塞进她怀里。

“北境缺粮，你只会打仗，不会算账。粮道账我替你查，京中谢家我替你盯。”

沈照夜看着兄长。

“多谢。”

沈长安哼了一声。

“活着回来还钱。”

她翻身上马。

身后沈家门开，旧部归队。

她终于不再是谢府弃妇。

她是镇北军沈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