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旧宅
谢府旧宅在京城东南角。
那里曾是谢家发迹前的宅子,后来谢相入阁,谢家搬进新府,旧宅便只留几个老仆看门。外人看来,那地方破败冷清,不像能藏人。
沈长安到时,门已经开着。
京兆府的人站在院中,脸色很难看。
“人跑了。”
沈长安没有骂人。
他走进书房,看见案上茶盏还温,炭盆也未熄。郑怀恩走得很急,却不是仓皇。
这样的人,急也会留后手。
他没有先翻柜子,而是蹲下去看地面。
书房靠窗处有一串湿泥脚印,脚印到墙边忽然断了。沈长安敲墙,墙后是实心。他又抬头,看见窗框上挂着一点灰白纸屑。
不是纸。
是烧过的鸽笺。
沈长安把纸屑捻在指间,闻到一股淡淡的松脂味。
“他往城外递信了。”
京兆府差役一愣。
“沈掌柜怎么知道?”
“寻常信鸽不用松脂封脚。只有怕雪水化字,才会封。”
裴知砚随后赶到,听完这句,立刻道:“城门。”
郑怀恩若只是逃命,可以换装出城。可他先递信,说明他还有比逃命更重要的事。
消息。
他要把京中旁审、旧印底稿、沈照夜临帅的消息递给北狄。
沈长安翻开桌上残灰。
灰里有半枚未烧尽的字。
“峪”。
裴知砚摊开舆图。
京城往北,带“峪”的地方不多。能通云州旧道、又有驿站的,只有白鹿峪。
“他走白鹿峪。”
沈长安转身就走。
裴知砚叫住他。
“带官兵。”
“官兵慢。”
“那你带我的牌。”
裴知砚把腰牌再次递给他。
沈长安看他一眼。
“裴大人,你的牌最近借得很勤。”
“能拿人就行。”
沈长安接过牌,忽然道:“若郑怀恩手里有谢相的东西,你要活口还是证据?”
裴知砚沉默片刻。
“证据。”
“若只能二选一?”
“证据。”
沈长安点头。
“懂了。”
他带镖局人出城时,城门刚响晚鼓。雪又落下来,马蹄踩在湿泥里,留下很快被覆盖的印。
裴知砚站在城门内,看着他们远去。
身后,三司旁审的传票已经送往寿王府,宗正寺也派了人入宫请旨。京中每一步都慢,每一步都重。
可北边等不得。
他回到值房,提笔给沈照夜写信。
郑怀恩疑往白鹿峪,或携谢相密证北逃。若人不能留,证必留。
写到最后,他停了停,又添一句。
京中风雪已起,请临帅守住北境春前这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