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御前

御前对质在宣政殿。

沈照夜入殿时，朝臣已经站满两侧。

谢相病了多日，今日终于来了。他面色苍白，咳得很轻，却仍站在文臣前列。谢行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沈照夜身上，很快又移开。

皇帝看着殿中证匣。

“沈照夜，云州旧案、雁回关粮案、谢承安死因，你有何奏？”

沈照夜跪下。

“臣有三奏。”

第一奏，雁回关冬粮被改拨，谢承安签领，谢家义庄藏粮。

第二奏，云州旧败前，粮经祁家商路转入旧道，谢家旧印与北狄双印同现。

第三奏，北狄阿术与京中有人互通消息，谢承安死前留下证据，北山道伏杀钦差可并案查。

她每说一条，裴知砚便呈一件证物。

丰储仓副册。

义庄藏粮清单。

双印牌。

祁远供词。

韩沛残证。

北山道伏兵衣料。

证物一件件摆在御前，朝中议论声越来越低。

谢相终于出列。

“陛下，沈将军所呈，多为边关乱局中所得。祁远涉案，韩沛叛逃，祁云策曾被除名，此三人供词本就不可信。至于谢家义庄藏粮，臣已自请查谢承安私行。谢家绝无通敌之心。”

沈照夜看向他。

“谢相承认粮在谢家？”

谢相一顿。

“是谢承安私藏。”

“谢承安一人，能调丰储仓，改兵部账，运粮入义庄，递信给北狄，再安排北山道伏杀钦差？”

谢相咳了一声。

“沈将军慎言。”

沈照夜没有退。

“臣在边关慎了七十日。死了多少人，臣都慎着没说错一个字。今日到御前，臣只问账。”

她把一张名单呈上。

“这是雁回关缺粮七个月死伤名册。每一名士卒后面，都写着其所属营、死因、是否与缺粮有关。请陛下让谢相看一看，谢承安一人的私行，够不够还这些命。”

殿中死寂。

皇帝接过名册，翻了几页，脸色沉得可怕。

谢行舟忍不住看向沈照夜。

他从前只知道她会打仗。

今日才看见，她也会把死人带上朝堂。

不是哭。

不是喊冤。

是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摆出来。

皇帝合上名册。

“谢相，朕给你三日自陈。”

谢相跪下。

“臣遵旨。”

沈照夜垂眼。

第一刀落下了。

还不够深。